【纪念“新中国治淮70周年”主题征文优秀作品】安澜

2020-11-25 08:46 来源:防汛机动抢险大队王子岩  浏览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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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读《一条大河波浪宽》,热血、震动、几度潸然。

“临淮呼野渡,桐柏发源长。”数千年来,淮河用它浩瀚的怀抱哺育着千秋万代。江淮熟、天下足。依仗千里长淮,这片热土自古以来物阜民丰,亩尽东南,是被苍茫云水笼罩着的国之仓廪。

12世纪末叶,黄河南泛夺淮,严重破坏了淮河水系,自此淮河多灾多难,命途多舛。

1593年,淮河流域发生特大洪水。舟行树梢,鱼游城关,房屋冲陷殆尽,麦禾荡然无遗;1730年,沂沭泗水系发生了历史罕见的大洪水。人庐漂没,沧桑尽变,苏北一带尽成泽国;1921年,淮河发生全流域性大洪水。上、中、下游普遍成灾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;1931年,淮河洪水横流、沵迤平原,累及苏、皖、豫、鲁四省100多个县,两千多万百姓受灾,七万多人死亡;1938年,蒋介石为了阻止日军西侵,下令扒开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,黄水骤然南泛,一时间洪水漫流,灾民遍野……

“为政之要,其枢在水。善为国者,先除水旱。”黄河夺淮661年间,元代贾鲁“疏塞并举”、明代潘季驯“蓄清刷黄”、清朝靳辅“治河八疏”……治淮从未中断,但成效并不显著。多年来,沿淮百姓心中一次次燃起希望,又一次次黯然失望。“治淮治淮,越治越坏”的蔑言,写照了淮河人民幻想破灭后的心灰意冷。

“洪水似猛兽、十年九不收”、“秋前三天不好收,秋后三天收不了”、“一方盼水水不来,一方恨水水不走”……这些不知出处的民谣在两岸代代盛传,让人听来心碎。三国谋士诸葛亮说过,民谣所唱,就是百姓所想。沿淮之地,涝则洪水泛滥,家毁人亡,旱则赤地千里,万户绝烟。其间凄凉,不忍想象。

“一定要把淮河修好。”

1951年,毛泽东主席亲笔敕令。这是中国共产党——一个新生政权,誓要化水患为水利,还淮河人民一条清晏大河的固执与坚决!

听到党和政府誓要根治淮河的消息,饱受洪灾之苦的淮河两岸人民群情振奋,逃难在外的灾民纷纷返回故土,争相报名参加治水。一时间,淮河两岸演绎着豪气干云、蔚为大观的一幕一幕。“父子齐上阵,兄弟争报名,妇女不示弱,夫妻共出征。”远远看去,红旗猎猎、口号铿铿,满眼都是力量,满眼都是希望。

参加治淮的民工多达300万,技工上万人,医务人员3000人。浩浩淮河上,8000艘运输船只,舳舻千里,将20多亿物资从东北和南海之滨,从山东半岛和中原各地源源不断的运到淮河一线。两岸上,人们赤膊跣足,用传统的工具,肩挑人抗、车推硪夯,描绘着一幅幅气吞山河的画卷。在那个贫瘠的年代,支撑着人们奋不顾身的,是舍小为大、报效祖国的担当和忠实,是叫高山低头、长河让道的气魄和决心,是为后代子孙后代谋生造福的善念和热望!

然而治淮之难,难于上青天。治淮之初,国内经济凋敝,百废待举,国外朝鲜战争突然爆发,烽烟骤起,大兵压境;治淮一线,物资匮乏,缺衣少食,随着气温升高,蚊虫病菌肆虐,工棚条件恶劣,数不清的民工一一倒下;新沭河工地上,反动分子煽动群众阻挠施工;开挖苏北灌溉总渠时,寒冬腊月,积雪半尺。沼泽地淤泥直漫腿根,工段里砂礓坚硬如铁;平岗岭施工时,黄礓土层层叠叠,一锹一个白印,一镐一串火星;龙河口水库工地上,有人挑着土,挑着挑着突然倒下,再也没能站起来,有人打着桩,打着打着沉落水底,再也没能浮上来;有人端着碗,吃着吃着就睡着了,再也没能醒过来……

古言功崇惟志。一路走来,纵然荆棘载途,纵然坎坷无数,然站在重重险阻面前的,是华夏儿女!治淮导沂工地上,宿迁县几千位民工奉命运粮。途中,49名民工丧命,其中12名民工饿死,但一万斤粮草没少一斤粮,没缺一把草!这是一种纪律,是一种精神,更是一种力量,一种敢叫天地换颜色的力量!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看吧!平岗岭一炮成河,白龙井巧治流沙。看吧!苏北总渠雄伟磅礴,横贯东西,佛子岭水库大坝倚天拔地,饮誉南北。看吧!江淮大运河訇訇流水,千年不休。看吧!茫茫水域,浩浩淮河,百川归海,千里清晏!

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。治淮工地的寒霜苦雨磨砺出一个又个英雄儿女。他们殚精竭虑、不计生死,为了长淮,更为了人民。

拼命三郎黄昌栋,用生命突击淠史杭工程,当淠河碧波最后一次映照在他身上时,他年仅42岁。

龙河口水库发电厂厂长孙金发,直到死去,人们才知道他是一位病人,一位一级革命残废军人!而龙河口水库大坝的工地,是他人生最后的高地。

淠史杭工程委员会副书记魏德胜,不顾肝病,超负荷工作,倒在了将军山渡槽。他生命里最后的话语是:“将军山……将军山……我要回工地去……”

李长源一脉四代汛丁,既领重任,不死不休。敌军逼近,他们说:“我不能走,假如我死了,一定要把水位数据保管好!”弥留之际,他们说:“我就是倒下了,水尺也要立着!”代代守河,水文世家,他们又说:“不后悔!”

像黄昌栋、孙金发这样的治淮英雄,数不胜数。有跃跃女儿志,浩浩祖国怀的钱正英、从南到北一条龙,不让咸潮斗阜东的宋乃德。有雄气压陇海,英气断淮河的彭雪枫,还有千千万万栉风沐雨、热血激昂的治淮民工……他们像洪泽湖畔万石筑堰的千年古堤,任凭浊浪滔天、长风鼓荡,我自固若金汤、屹立巍然!

梅花香自苦寒来。淮河两岸数十年的汗和泪,得到了应有的回报。

2007年,洪水突如其来,风暴接踵而至。浩浩天灾,一如既往。然而不同以往的是,大水过后,无一群众因灾死亡,无一百姓流离失所,无一大坝决口溃堤,无一城市沦为泽国!是的,中国共产党和无数治淮英雄们兑现了多年前的承诺,他们用垒起七星灶,铜壶煮三江的魄力,用驰而不息久久为功的毅力,用为民除患与民共苦的情怀,实现了数十年前擘画的锦绣蓝图,打破了“治淮治淮,越治越坏”的铁律,修筑了一条通往天堂的道路!

用时任淮委主任钱敏的话说,这是一次历史性转折。这种转折,在有些人眼里,叫作幸运,在有些人心中,叫作征服……

70年峥嵘岁月,70年血雨风霜,70年沧桑巨变。70年,换了人间!

如今,淮河两岸,草木茵茵如染,平原沃野千畴,天空云蒸霞蔚,民落水护烟含、飞鸟村村。淮罗村庄台水榭长廊、城堞箭垛,三河尖古镇树木葳蕤,鸟雀盘飞,管仲老街疏木繁花、小桥流水……

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。那些故事渐渐远去,那些回忆渐渐淡去,彩天锦地遮蔽了往日的艰辛,“千军万马”上河工的场景不复再现。昔日的英雄已及耄耋之年,甚至有些已经寿满天年、与世长绝。想起垂垂老矣的治淮英雄,有人喟然怅叹,有人一笑而过,有人高山仰止,有人俯首致敬。

当然,也有人在蒙蒙雨幕里捧起一汪淮水,遥思英烈,潸潸诉说:“看啊!这千里安澜,如您所愿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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